汽车产业的隐秘担保:览海集团的“边缘地带”

  走出家乡崇明岛,富商密春雷在上海滩开始施展拳脚。除去外界熟知的保险、工程、房地产之外,《中国经营报》记者发现,密春雷和览海集团以提供担保等多种方式,早在2016年开始已在汽车产业链上有所动作。只不过,相比于其他领域而言,这条线索与路径,相对较为“边缘”。

  今年春末的青岛格外美丽,面朝大海的山东青岛万丽海景大厦在阳光下十分气派。这栋可揽绝佳海景的大厦,里面有一家劳斯莱斯青岛销售厅。疫情之下,销售厅并未开放,大厦保安也拒绝外人靠近展厅。万丽海景是山东青岛知名企业青岛福日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福日集团”)投资建设,该处亦是福日集团总部所在地。

  《中国经营报》记者独家获悉,密春雷和其掌控的览海集团曾经在这里与福日集团的全资子公司青岛福日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福日汽车”)有着一桩不为外界熟知的交易。

  这只是《中国经营报》记者跨越多地持续调查发现的其中一桩“隐秘”交易。围绕几家汽车公司融资业务,览海集团一些产业的“边缘地带”正在逐步显现。

  5月15日,览海集团向本报记者回复称,基于业务合作关系,其为福日汽车、康顺汽车信托融资提供担保后两者的股东为其进行反担保。其与密春雷均未曾买入润东汽车股权。

  因涉及相关腐败案件,福日集团实际控制人曾显波曾在2014年12月左右被“带走”配合调查。

  根据《中国经营报》记者独家获悉的文件显示,2018年8月17日,福日汽车通过爱建信托发行了一个4亿元的信托计划,信托期限为12个月,年化收益率为8.1%,资金用于公司日常经营或偿还前期融资。

  该笔融资的连带责任担保方为览海集团及密春雷个人。同时作为担保,览海集团将其持有的曲靖商业银行5.5%股权收益权质押给了该信托计划。

  览海国际和密春雷缘何会为远在千里之外的福日汽车提供担保呢?故事得从2014年底的冬天讲起。

  因涉及相关腐败案件,福日集团实际控制人曾显波曾在2014年12月左右被“带走”配合调查。《中国经营报》记者从相关人士处了解到,集团实控人“出事”,这直接引发了金融机构对于福日集团的信用信任,当时银行将福日汽车的融资列入“关注类”,福日汽车很难再从银行融到资。

  对于汽车销售领域而言,流动性贷款甚为重要。《中国经营报》记者掌握的福日汽车彼时的财务数据显示,2015年福日汽车总资产为32.19亿元,2016年缩水到30.09亿元;2016年营收方面则只有32.48亿元,仅比2015年增加了3500万元。而这一阶段,中国汽车销售恰恰处于高速增长阶段。公开数据显示,2015年,中国汽车销售量为2459万辆,2016年为2819万辆,同比增长超过13%。

  面对困境,总资产收缩,营收放缓。2016年7月前后,福日汽车经历了创立十多年后的一场“剧变”。

  根据记者掌握的工商信息资料显示,福日汽车成立于2002年12月18日,注册资本34,000万元。福日汽车是一家汽车经销行业的综合服务商,目前是山东省规模较大的汽车经销商集团之一。

  福日汽车最初注册名为青岛福泰实业有限公司,于2002年12月成立,公司法人代表为姜磊,公司注册地位于青岛市宁国二路,后于2010年6月将注册地址变更到青岛市赵哥庄社区以东308国道(现福日汽车法拉利店)。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姜磊出资180万元,曲少波(福日汽车原财务总监)出资20万元。姜磊担任执行董事,曲少波担任监事。

  2010年9月,姜磊将其持有的90%股权以180万元平价转让给青岛福日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曲少波将持有的20%股权以20万元平价转让给赵剑,曾显波进入青岛福泰实业有限公司。同时,姜磊不再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职务,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改由曾显波担任上述职务;免去曲少波监事职务,选举赵剑担任监事。

  受让之前股东的股权后,青岛福日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继续追加货币出资1080万元,共出资1260万元,持股84%;赵剑也继续追加货币出资220万元,共计240万元,持股16%。

  后在2013年8月26日,赵剑和青岛福日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把持有的青岛福泰实业有限公司全部转让给了青岛福日集团有限公司。2013年9月,青岛福泰实业有限公司正式更名为现在的青岛福日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也就是现在的青岛福日汽车。

  4月29日,《中国经营报》记者来到青岛福日汽车的注册地,只见法拉利汽车门店显得格外冷清,外面的荒地因为无人打理也更加荒凉,保安饲养的鸭子和鸡在草坪外游荡。偌大的法拉利店里,只有一台车和一位留守的工作人员。

  《中国经营报》记者掌握的一份股权质押材料显示,2016年5月19日,青岛福日汽车将公司股权质押给了瑞初基金,此时瑞初基金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为上海瑞昕投资管理合伙企业,委托的代表叫邓世岗,出质股权数额6000万元/万股,被担保债券共计3亿元。

  《中国经营报》记者掌握的另一份文件则披露了更详细的信息,因看中青岛福日汽车在山东区域的良好汽车渠道,又有众多高端和豪华品牌渠道,瑞初基金收购了青岛福日汽车100%的股权。该文件还显示,收购后为了保持福日汽车的正常运营,瑞初基金聘请了润东汽车(润东汽车亦在密春雷的版图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对福日汽车进行托管,同时由原股东(青岛福气汽车集团)暂为代持公司股权。

  结合全国企业信用信息系统上的瑞初基金信息,瑞初基金成立于2016年,成立之初由上海瑞力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为管理人、上海贞仁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为GP(普通合伙人)共同发起设立。瑞初基金合计向民营机构募资约45亿元,股东上海聚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出资29.62亿元(其中24亿元为借款,5.62亿元为实缴),长安财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出资20亿元(出资类型为资管计划,资管计划背后为一位自然人),北京伟润国泰科技有限公司出资6.91亿元(实缴),肇庆溪旁树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出资5.92亿元(实缴),上海瑞昕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出资300万元(实缴)。

  相关公开信息显示,瑞初基金无实际控制人。其中,多个股东都是自然人出资设立的公司。北京伟润国泰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为三个自然人李哲鸣、王黎明、王同三,肇庆溪旁树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股东是自然人史佳婷,上海聚骞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是自然人周华、杨军。

  然而,瑞初基金背后的隐形力量却不可小觑。《中国经营报》记者查阅相关信息发现,瑞初基金成立初期的管理人上海瑞力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赫赫有名。公开资料显示,上海瑞力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下称“瑞力投资”)成立于2011年9月,系上海国际集团四大产业基金管理公司之一,2014年6月顺应上海国资国企改革要求,开始启动优化重组,2015年6月重组优化完成。目前是以上海实业、上海国际等国有集团为主导,并引入优质民营上市公司作为战略合作伙伴的私募基金管理公司。其管理团队中,总裁郭箭曾任上海国际集团有限公司董事会办公室高级经理、上海国利货币经纪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现任上海国际创投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法人代表。执行总裁邓世岗曾任上海上投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执行总裁。副总裁沈富荣曾任长宁区团委副书记、爱建信托投资银行部总经理、复星集团金融投资负责人兼德邦证券副总裁、长城新盛信托副总经理。

  瑞初基金的角色尽然,那么,为何会让览海系和密春雷来为福日汽车的融资进行担保呢?

  《中国经营报》记者在进一步深入的调查中发现,览海集团与福日汽车“关系密切”。多个渠道和多宗相关文件中显示,爱建信托的相关人员,在推进这桩信托计划尽调时,首先与览海集团方面进行交流,对该次融资业务的方式进行了初步探讨,之后才同时对青岛福日汽车与览海集团的经营情况和财务情况进行现场考察。对于上述情况,《中国经营报》记者尚未从览海集团方面获得明确答复。

  此次信托计划中,爱建信托的身影也频频在览海系的系列收购中闪现。2017年12月,爱建集团曾披露拟通过全资子公司爱建信托以现金方式向曲靖市签署《入股协议书》,入股股价3.10元/股,总计15.24亿元,认购该行股份4.92亿股,占曲靖市商业银行增资完成后的股权比例19.50%。

  但后来股权转让交易却没有获得监管审批通过,导致爱建信托终止了此次投资,最终没能夺得曲靖商业银行的控制权。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取而代之的却是览海集团认购了该行4.92亿股,占比19.50%,与云南省水务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并列为第一大股东。

  爱建信托在“福日汽车流动资金贷款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推荐函中列出了投资亮点:担保人为上市公司大股东、寿险大股东、城商行大股东,管理规范、核心资产价值高。担保人介绍称,该推荐函中还载明:截至2017年底,览海集团总资产193.43亿元,总负债96.70亿元,净资产96.73亿元,2017年营业收入3.96亿元,净利润1.78亿元。

  《中国经营报》记者查询爱建信托官网获悉,2018年8月17日,爱建信托确实给福日汽车发行了4亿元规模的信托。之后在2018年8月31日到2018年11月16日之间,还连续多次成立系列信托,又共计发行4亿元。

  出手为福日汽车担保,密春雷和曾显波之间,还有另外一层关系,那就是长江商学院的校友。1967年出生于青岛的曾显波,是长江商学院EMBA09期学员。曾显波在长江商学院毕业后曾担任过青岛校友会会长。曾显波在毕业时曾说:“真诚的友谊,难忘的时光!”

  知情人透露,密春雷则是长江商学院EMBA07期学员。作为后来福日汽车托管方的润东汽车(01365.HK),其创始人杨鹏于2009年也在长江商学院获得了高级工商管理硕士学位。而近年来,密春雷的资本布局中,润东汽车也是极重要一环。

  曾显波的麻烦不止于2014年底的风波。2019年8月21日,广东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布了广州市万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董事长付守杰因涉嫌纳贿案的一审刑事案件判断书。付守杰在担任广汽本田总经理期间,为青岛市福日轿车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曾显波承担广汽本田轿车渠道销售供求平衡帮助和支撑点。另据福日轿车董事长曾显波的证词呈现,为让北京市和烟台龙口两家广本汽车4S顺畅审批,向付守杰纳贿。付守杰将这两家店纳入广汽本田特约店。判决书显示,2007年,曾显波向付守杰贿送了价值100万元的购物卡;2008年春节,曾显波付守杰到香港游玩,其间赠送多款世界名表,价值67.8万元人民币。

  此后,瑞初基金再度登场,最终收购康顺汽车。而从股权信息上看,此时的瑞初基金,仍然没有真正法定意义上的实际控制人。

  除了为福日汽车信托计划提供担保之外,览海集团还马不停蹄地为另一家汽车销售公司提供了担保。

  记者了解到,爱建信托在2018年8月中旬进行了一次路演。该路演是推进“爱建信托-康顺汽车流动资金贷款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该信托计划是为武汉康顺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康顺汽车”)融资10亿元,成立时间在2018年8月17日,期限24个月,预期年化收益率从7%到9.5%不等,用于康顺汽车日常经营或偿还前期融资。

  和福日汽车的方式类似,览海集团为这次信托计划提供了全额连带责任担保,密春雷个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览海集团持有的曲靖商业银行14%股权收益权让与担保,同时这部分股权质押在该信托计划名下。

  在发行了第一个10亿元规模的信托计划之后,爱建信托在2018年9月30日到2020年2月18日之间,又持续给康顺汽车发行了将近30次用于补充流动资金的系列信托,总规模合计13亿多元。

  公开信息显示,康顺汽车控股香港有限公司(下称“康顺香港”)持有康顺汽车99.41%的股权,武汉康顺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康顺集团”)持有康顺汽车0.59%的股权。而康顺香港和康顺集团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叫肖国斌。

  根据记者掌握的康顺汽车财务报表显示,2015年到2018年3月末,康顺汽车总资产规模从78.30亿元增长至91.36亿元。截至2017年底,总资产93.72亿元,总负债60.70亿元,净资产33.02亿元,其他应付款共计13.87亿元,其中12.16亿元为瑞初基金为其注入的流动资金。2017年营业收入166.05亿元,净利润4.08亿元。

  值得注意的是,从2016年开始,多家大型企业都有意收购康顺汽车。这其中即包括有新疆首富背景的广汇汽车。

  2016年2月26日,广汇汽车公告称,将以不高于24.2亿元收购康顺汽车100%股权。彼时有媒体消息称,广汇汽车已与康顺汽车股东康顺集团就收购签约,两者早在2015年就已完成尽调。然而仅一周之后,3月3日,广汇汽车突然又发布公告,公司接到KangshunAu-tomobile Holding Hong Kong Ltd(即康顺香港)的股东Kangshun Automobile Holding Ltd(康顺开曼)的通知,康顺开曼的最高决策机构未能批准此次交易。故而广汇汽车最终没能收购康顺汽车。

  此后,瑞初基金再度登场,最终收购康顺汽车。而从股权信息上看,此时的瑞初基金,仍然没有真正法定意义上的实际控制人。

  2018年11月30日,瑞初基金从康顺香港和康顺集团手中受让了康顺汽车100%股权,成为康顺汽车的新股东。同时,原董事长肖国斌退出,由瑞初基金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贞任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丁怡出任董事长。

  此外,康顺汽车在2013年7月9日还出资成立了康顺汽车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后在2018年改名为捷顺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康顺汽车于2019年9月退出,由上海览海汽车发展有限公司受让览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100%股权。2020年2月21日,捷顺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又再次更名为览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

  康顺汽车被瑞初基金收购后,旗下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续变更为李卓霖,这些公司包括:武汉利莱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武汉康顺华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武汉兰博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武汉康顺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武汉诚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武汉奇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汉京楚英菲尼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武汉康顺凯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值得注意的是,李卓霖也出现在览海收购中国润东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东汽车”,01365.HK)4S店中。

  2019年4月4日,润东汽车对外发布公告称,将向昆明彦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下称“昆明彦恒”)出售56家4S店股权,代价为34亿元。消息一出,当时国内汽车经销商行业一片哗然,这就成为继正通汽车收购中汽南方、广汇汽车收购宝信汽车之后最大规模的经销商集团并购案。

  然而,此次轰动汽车销售全行业的并购案,却是由一家壳公司(昆明彦恒)收购上市汽车经销商集团作为并购发起方,其股东为李卓霖(持股90%)和上海览海投资有限公司(持股10%)。

  《中国经营报》记者还了解到,围绕润东汽车的收购,绿地集团亦曾闪现身影。2015年8月,绿地集团境外全资附属公司Greenland Financial Overseas Investment Group Co Ltd与润东汽车、润东汽车现控股股东Rundong Fortune签署认购协议,绿地集团境外全资附属公司以15.5亿港元认购润东汽车5.36亿股份,绿地控股至此成为润东汽车控股股东,润东汽车也更名为中国绿地润东汽车集团有限公司。

  绿地收购润东汽车后不到一年的时间,2016年7月绿地控股发布公告称,公司间接全资子公司绿地金融海外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 Rundong Fortune Investment Limited订立了股份买卖协议,拟向后者出售润东汽车合共5.68亿股股份,包括2.84亿股普通股和2.84亿股可换股优先股,交易价格约为每股3.5273港元,交易总对价为20.04亿港元。业内人士认为,上述交易意味着绿地控股正式退出润东汽车,原控股股东Run-dong Fortune Investment Limited重新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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